江星洛慢慢蹲下身，抱住自己的膝盖。无声的呜咽哽在喉咙里，脑子里像有台老旧放映机，卡带似的，一帧一帧地闪。
是十八岁的霍锦淮。她哭着跑回教室，说校长摸她腰。他二话没说冲进办公楼，玻璃碎了一地，那个秃顶男人满脸血倒在地上。他被处分那天，在校门口等她，笑着说，值了。
是二十岁的霍锦淮。她在会所做兼职，被阔太泼了一身红酒。他骑电动车来接她，把外套披在她身上，说，江洛，再等我两年，我让你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。
是二十二岁的霍锦淮。她胃病住院，他把公司刚融到的第一笔资金全押进项目，人却守在她病床边熬了三个通宵。护士以为他是无业游民，他说对，我就是专门伺候她的。
是二十五岁的霍锦淮。婚礼上他念誓词，念到一半突然哽咽。底下宾客都在笑，说他一个大总裁怎么这么没出息。他说，因为我等这一天等了七年。
江星洛站起身，腿软了一下，不得不扶住冰冷的墙壁。
她摸出手机，点开霍锦淮的对话框，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，他问她晚饭想吃什么，她说没胃口，他说那回来给你熬粥。
她打字：你刚才说的，是开玩笑的对不对？
删掉。
又打：我不信。
删掉。
她颤抖着手指，打出一行字：霍锦淮，你说过，会爱我一辈子！
消息发出去，石沉大海。
那个置顶的联系人，再也没有回应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江星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。
有关霍锦淮的新闻铺天盖地，像钝刀割肉般凌迟着她的心。
霍氏总裁深夜陪神秘女子用餐，体贴布菜，温柔备至。
霍氏总裁包下整座剧院，只为陪神秘女子看经典戏剧重映。
霍氏总裁豪掷千万拍下粉钻，疑似新欢近在咫尺。
评论区有人说：霍太太呢？
有人笑：霍太太？谁还记得霍太太？
江星洛一条条刷过去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，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
他们说好要陪对方一辈子，可如今变成了，谁还记得霍太太。
手机响的时候，江星洛正对着衣柜发呆。
来电显示是医院。
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，她接起电话，那头护士的声音焦急得变了调：“霍太太！你快来医院！霍先生突然带人过来，非要抽您妹妹的血！可您妹妹是植物人，全靠仪器吊着一口气，这时候抽血是要她的命啊！我们拦不住……”
江星洛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雨洛。
她的妹妹，十八岁那年出了车祸，成了植物人，在床上躺了整整七年。
这七年，是霍锦淮一直陪着她，出钱维持ICU高昂的费用，请最好的专家会诊，每年都会去病房坐一会儿，握着她的手说：“雨洛，快醒过来吧，你姐姐很想你。”
可现在，这个曾将雨洛视作亲妹妹的男人，要抽她的血？
她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。
刚过去，就看见几个护士围在妹妹的病房门口，推车上有采血器具，针管在灯光下泛着冷芒。
“住手！”江星洛冲过去，一把推开护士的手，挡在病床前。
病床上的妹妹安静地躺着，脸白得像纸，呼吸机规律地起伏，她已经这样躺了七年，瘦成一把骨头，血管细得像蛛丝。
霍锦淮站在床尾，他今天穿一身黑色大衣，身形挺拔，像从前每个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刻一样好看。
可那目光，再也不是看向她的了。
江星洛胸口剧烈起伏，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颤抖：“霍锦淮……你要做什么？”
霍锦淮看她一眼：“乔梨从楼梯上摔下来，大出血。她的血型很罕见，血库告急。你妹妹，正好是这个血型。”
江星洛怔在原地，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来时的路上她想过很多种可能。
以为妹妹病情恶化，以为出了医疗事故，甚至以为霍锦淮要放弃支付妹妹的治疗费。
却唯独没想过，是为了那个女人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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