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几日,苏簪缨找了借口向太后请辞。
她是以侄女进宫陪伴太后的名义暂住寿康宫的,只是苏簪缨到底是未嫁之女,住在后宫终究名不正言不顺。
甚至近日传得这些风言风语,对苏簪缨的名声是有碍的。
太后思量了下,点头同意。
又赏了许多东西,让苏簪缨带回家去。
或许是看出苏簪缨在萧华亭纳了芳嫔后,对萧华亭不如从前上心和热络了,在苏簪缨离开皇宫前,太后还拉着她的手,殷殷叮嘱。
“窈窈回家去后,只管放宽心,待到来年春日,就是三年一度的选妃,就算h d不想选妃立后,皇室宗亲和满朝文武也是不会同意的。”
“一个芳嫔,区区贱婢,一时占得先机算不了什么,窈窈实在不必将她放在心上。”
“你将来是要做皇后的人,母仪天下得有容人之量,不可任性,知道吗?”
太后亲昵地抚了抚苏簪缨的鬓发。
苏簪缨心道:
太后您这样说,我心里更慌了好吗?
苏相府。
挂着族徽的华贵马车停在门口,苏簪缨扶着琴瑟的手,莲步款款步下马车。
继母程氏携府中众人迎接,脸上笑意盈盈地道:“二姑娘总算归家了。”
苏簪缨的生母,在怀着她快要临盆的时候,替彼时还是皇后的孝安太后挡了刺客,生下她就撒手人寰了。
程氏是苏父后娶进门的续弦。
不过,因着苏簪缨生母对太后的恩情,太后对苏簪缨格外疼惜,怜她自幼失去了母亲,经常宣苏簪缨进宫小住,程氏以及相府上下倒是不敢欺负她,对苏簪缨从来只有敬着捧着的。
程氏所出的苏府三小姐苏姒锦上前亲热地挽住苏簪缨,撒娇道:“二姐姐,你这次又给我带什么礼物啦?”
苏姒锦不说太后赏给苏簪缨什么好东西,只问苏簪缨给她带了什么礼物,几乎默认苏簪缨从宫里带回来的东西是她的囊中之物。
从前苏簪缨定不吝惜,大方地让苏姒锦自己挑。
但重活一世,苏簪缨也看清了很多人的嘴脸。
比如继母程氏面甜心苦。
又比如她这个妹妹也不是什么好鸟。
前世,苏簪缨入宫成了贵妃后,苏姒锦借机时常出入宫廷,她一开始并没有看出这个三妹妹的心思,直至苏姒锦勾引萧华亭的事情败露。
“二姐姐,反正你入宫这么久都没有子嗣,可我不一样啊,太医都给我看过了,说我好生养,等我进宫承了宠,有了皇子,将来就养在姐姐名下。”
“咱们姐妹联手,定不叫旁人分得恩宠,这个后宫就是苏家女的天下,等将来在史书上也是另一段娥皇女英的佳话啊,二姐姐!”
苏姒锦跪伏在苏簪缨的裙边,楚楚可怜地求。
这个三妹妹从来娇憨可爱,苏簪缨竟然不知她有这样的好口才。
总之就一句话——
姐姐,姐夫这么好,我也想嫁。
当时,苏簪缨一颗心全是萧华亭,并不能接受来自疼爱的妹妹的背刺。
她不同意。
可,就连太后也说:“窈窈,不可任性,锦儿进宫是帮你固宠。”
太后做主,给苏姒锦封了个嫔。
对外,她们说,这是苏簪缨的主意。
苏簪缨至今都还记得,萧华亭发了好大的脾气。
“苏簪缨,是不是在你心里,苏家,你的姑母,甚至是一个继室所出的妹妹,都远比朕重要?”
此后,萧华亭足足有一个月都没踏足过瑶华宫。
她被冷落。
苏姒锦却得了宠。
跑到她面前来炫耀,“姐姐当日不许我进宫,阻拦我的青云路,可曾想到过会有今日?”
苏姒锦露出本来面目,笑的得意洋洋,“我也没想到。”
“毕竟姐姐从小就得太后娘娘疼爱,都说你是要做未来皇后的,金尊玉贵,母亲总是要我忍要我让,可是同为苏家嫡女,凭什么你是娘娘,我是臣妇,一辈子只能仰仗你的鼻息过活?”
“好在我如今也进了宫,得了宠,虽然现在只是嫔位,但总有一天我会一步步变成妃,贵妃,甚至是皇后的!”
“二姐姐,咱们走着瞧吧!”
千双沉不住气,替苏簪缨打抱不平,“三小姐,我们娘娘从前真心待您,您怎么能如此忘恩负义?!”
苏姒锦涂抹金红色眼影的眼尾往上挑出一抹凌厉,“贱婢不分尊卑,竟敢冒犯本宫,实在该打!”
她颐指气使地唤人,“来人,掌嘴!”
苏簪缨出来身边只带了一个千双,苏姒锦身边却是呼奴唤婢,众星捧月。
苏簪缨连忙将千双挡在身后,“苏姒锦,这是要宫里,你莫要太过放肆!”
后宫向来见高踩低,其余御花园洒扫的宫人只当看不见,很快苏姒锦身边的人就将苏簪缨和千双给围住。
苏姒锦笑吟吟地道:“本宫只是惩戒个口无遮拦不分尊卑的奴婢罢了,姐姐还是快些让开,莫要误伤了你。”
在“误伤”两个字上,她咬字极重。
朝心腹宫女使了个眼色。
苏簪缨要是没有了那张美艳动人的脸,还拿什么复宠,拿什么跟她争?
接收到苏姒锦眼神的宫女无声点头,悄悄将一枚银针藏于指间。
苏姒锦吃准了苏簪缨心软,善良得愚蠢,会替千双那个贱婢挡——
而苏簪缨也没想到苏姒锦身边的人会真的敢对宫妃动手。
疼痛骤然传来。
苏簪缨捂住了脸。
很疼。
她指缝间有鲜血淌下来。
“娘娘——”千双红了眼,疯了般地撕打那名宫婢。
旁边是一片湖,推搡间苏簪缨不知被谁推了下去。
前世的她,彼时还不会凫水。
被人救起来时,意识已经模糊了,她好像被谁抱在怀里,还听见了萧华亭的声音。
“锦嫔以下犯上,打入冷宫,那名对贵妃动手的婢子,斩了她的双臂!”
好吵。
是谁在告饶,辩驳,哭喊。
“萧华亭……”苏簪缨的手紧紧攥住一抹衣角,嘴里胡乱地喊着萧华亭的名字。
彻底陷入了昏迷。
她才依稀听到那人的一句回应,“朕在。”
等苏簪缨恢复意识,人已经躺在瑶华宫的床上,身上换了亵衣,脸颊受伤的地方也被包扎过。
她一下子惊坐起来,“啊——”
萧华亭就坐在她的床榻边,“醒了?”
苏簪缨险些死了,见到萧华亭,下意识扑进他怀里,双手揽住他脖颈,“萧华亭……”
她喊他的名字,声音有几分哽咽。
萧华亭抬起手,大掌落在苏簪缨背后,似是安抚受了惊吓的她。
掌心下被亵衣包裹着的身子依旧娇软婀娜,萧华亭却是神色微顿。
这段时日,她清减了许多。
这个念头划过年轻帝王的心间,落在苏簪缨背上的手不禁紧了紧。
那温度和力道,似灼伤了她,苏簪缨突然反应过来两人还在冷战,狠狠推开了他。
“皇上来瑶华宫做什么?”
萧华亭竟也没动怒,只淡淡说了句,“苏簪缨,朕就没见过比你还没有心肝的女人。”
她没心肝?
要是她真的没有心肝就好了。
那样,她也就不会喜欢萧华亭,不会因为萧华亭宠幸苏姒锦,或者别的女人而心痛了。
苏簪缨红了眼圈,吧嗒吧嗒地掉眼泪,却倔强地不想叫萧华亭瞧见,抬起手就去抹泪珠。
可她脸上受了伤,才包扎过。
萧华亭一把握住了苏簪缨的手腕,轻轻地斥了声,“乱动什么?”
眼泪是咸湿的,沁透纱布,弄得伤口有些疼,苏簪缨后知后觉想到,“我的脸……”
“萧华亭,镜子,给我镜子,我要看看我的脸……”她急了,又不叫他皇上了。
光着脚,披散着头发,跳下床榻找铜镜。
她嫁予他为妃,却也不过二八的年华,最是爱惜容貌的年纪。
萧华亭不许宫人拿铜镜给她,甚至提早让人将瑶华宫上下的铜镜都收了下去。
“苏簪缨,你的脸没事。”
她不信,焦急和委屈一起涌上心头,“你肯定是在诓我,我的脸要是没事为什么会这么疼……”
说着眼泪又啪嗒啪嗒地往下掉。
萧华亭脸上露出一抹无奈,“好了,要想你的脸没事,就别再哭了。”
他伸手捧起苏簪缨的脸蛋,低头吻去她脸上咸湿的泪水,竟是不可思议的亲昵与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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